星海散朝,星河归寂。
万族权贵依次躬身退离天宫,各司属地落实新政律令。殿宇之内残留的朝拜气运缓缓散去,穹顶流转星轨复归平缓,初代镇道大阵禁制逐层收拢,褪去对外封禁威压,重回值守护殿状态。
片刻之间,喧闹大殿只剩寥寥数人。
萧衍缓步走下天帝帝座,黑金朝袍曳地,扫过光洁星晶地砖。方才端坐高位执掌朝纲、定断万族生死的凛冽气场尽数收敛,眉眼重回淡然平和,周身共生道韵温润流转,消解连日鏖战积攒的道力滞涩。
“天帝,那灰寂尊者,放任不管着实隐患极大,属下即刻调动诛律司人手,直接拘押审讯便可。”初代守道老者手持上古刑典,语气沉声开口,依旧秉持秉公除恶之心,不解萧衍方才隐忍之意。
在他看来,心存叛念、私通域外者,当庭拿下、依法定罪,最是稳妥,不留后患。
一旁空灵至尊亦是附和:“北洲属地兵权过半握在灰寂手中,此人手握一方兵力,一旦里外联动,北洲空域极易再度被浊力破开口子,重演上次边境战乱,风险过高。”
二人皆是为公考量,忌惮腹地内乱联动外敌。
萧衍驻足殿中,抬眸望向天宫北向,那是连通北洲星域、直达结界外壁的空域方位,淡淡开口解惑:“二位多虑,本座留他,从不是姑息叛心,而是留唯一通路。”
“如今混沌仅剩浊渊、戮杀二尊,浊渊断臂修为大跌,戮杀肉身道基破碎,二人固守混沌本源腹地,闭门不出、严防死守,诸天修士根本无法潜入探查虚实。”
密闭之敌,最难攻破。
诸天不知混沌腹地疗伤进度、兵力储备、主宰苏醒节奏,所有研判皆是揣测,处处被动。
“可灰寂不一样。”苏清鸢接过话音,指尖调出方才截取的一缕灰寂神魂杂念光影,“此人贪婪畏死,贪图属地权柄资源,极易拿捏操控。他主动想要投靠域外,便会主动传递诸天三司布防、镇魂塔炼制、结界禁制短板等核心情报。”
以叛臣为饵,双向互通讯息。
域外借他洞悉诸天底牌,诸天便可反向篡改情报,误导浊渊判断,掌握二尊一举一动。
萧衍指尖捻起一缕细碎黑白道丝,道丝凝而不散,细微无痕:“本座已提前种下共生锁念丝,潜入灰寂识海深处。此丝隐匿神魂本源,不受浊力探查,不被术法看破,他每一次与域外传讯、每一念谋划叛举,本座皆可全盘洞悉。”
从灰寂心生叛念那一刻起,此人便早已落入掌控之中。
不是放任内奸,是主动布设诸天卧底。
老者闻恍然,抚须长叹:“天帝谋算深远,攻防兼顾,老朽只懂直行断罪,格局不及。”
“各司其职而已。”萧衍摆首,不再纠结殿内卧底之事,转头敲定当下要务,“镇魂塔炼制为头等大事,清鸢,你坐镇星墟炼器谷全权督办,空灵调动镇御司道兵,封锁炼器谷百里空域,杜绝一切外人靠近。”
三件尊者本源至宝太过瞩目,一旦损毁,边界三重防御便彻底落空。
“我即刻动身。”苏清鸢颔首,收起炼器玉简,青衣踏星离去,奔赴星墟炼器谷筹备材料法阵。
空灵、初代守道老者相继领命离去,各司三司公务,偌大星海天宫,彻底归于安静。
与此同时,跨界裂隙之外,混沌腹地,浊渊圣殿。
整片天地终年昏暗无光,浓稠黑雾笼罩万古大地,地表土石皆浸染浊黑,空气腐蚀刺骨,普通诸天修士踏入此地,瞬息便会浊力侵体腐化道基。高空悬浮一座骨质铸就的巍峨大殿,万千战死域外生灵骸骨堆砌殿身,煞气滔天,正是混沌四尊议事圣殿――灭浊殿。
殿内烛火幽青,跳动不定。
浊渊尊端坐主位,左臂空荡荡衣袖垂落,断臂创口虽已结痂愈合,可肩头经脉扭曲凹陷,周身圆满浊源浮动不稳,气息较之边境大战之时,虚弱不止一筹。自断一臂逃生,终究伤及道之本源,修为永久跌落半步圆满,此生再不轻易重回巅峰。
下手位置,戮杀尊半跪在地。
他肩胛剑伤贯穿肉身,骨刺长剑断裂作废,周身暴戾浊气不再凝练规整,眼底赤红戾气疯长失控,周身时不时溢出细碎失控浊芒,性情愈发狂躁易怒。
幽寂身死、玄阵陨落、大军溃败、边界封印,一连串败仗,彻底碾碎这位杀伐尊者的心性。
“尊主,不能再等。”戮杀尊抬头,嗓音沙哑粗粝,满是嗜血杀意,“养好伤势,再度集结混沌浊兵,联手主宰外放意念,强行破壁,我要撕碎萧衍,碾碎诸天众生!”
连日闭关养伤,蚀骨战败屈辱日夜折磨心神,他已然彻底失了冷静。

